冰雪

孤独之心

2019-09-14 07:46:24来源:励志吧0次阅读

他有两个儿子,但他还是一个孤独的糟老头子,从来没有改变。
不过,他也是村里那所老旧、破败,已经废弃三十多年的老学校的看守人。这是他的小儿子买了一百多块钱的烟酒到村里领导家里要回来的一个闲差,自从他的“糊涂病”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小儿子知道,再不让他出来活动活动,他迟早会闷死在家里。
那天,小儿子提了一些烟酒到了村委会那里,只看见村委里几个大小领导把手背在身后,面露难色。要知道这块地皮今年必须由村委收回,然后改建成政府大楼,不能再拖拉了,夜长梦多。
小儿子知道手上的烟酒还不够分量。
死活求了半天,大领导还是不言语,脸色铁青,坐着闷闷地抽烟。村委大小领导们早已商谈过了,有了无数个在这块地上种钱的新想法。盖座政府大楼这个办法倒是不错的选择,那时候就显得气派,以后办起事来也就轻松许多。
小领导的目光一直定格在那些烟酒上,心里盘算着那些东西到底值多少钱。直到大领导向他示了示意,他才明白该去倒茶了。
小儿子甚至趁着小领导去倒茶的功夫往大领导的兜里揣了几百块钱,大领导才松了口,但期限是在年底,到了腊月必须把这座老古董彻底粉碎,绝对不能有半点耽搁了。
烟酒和钱留下之后,小儿子就匆匆回了家。到了年底,这座学校将会被彻底铲平,但在这之前,父亲会有些事可做,整天闷在屋内所得的“糊涂病”也会好转的。
接到这个职务,他先是一愣,发了大半天的呆一直没有说话。后来才渐渐展开了笑颜,脸上浮出久违的几丝微笑,眉宇间也有了些灿烂得意的神采。视线里像是活跃着许多过往岁月的片段画面,紧接着,他就开始一阵狂喜,几乎是手舞足蹈的走出家门,站在似火朝阳的光线里,整个人就像脱胎换骨一般。
喜悦之后便是沉寂。他还是有些沉默,闷闷地坐着,眼里的神采并没有散去。
眼前浮现了当年的那些令他不舍得去想的岁月,而现在他老了,学校也老了,很快就会和他一样一起在黄土里腐烂掉。
这个消息还是收到了预期的效果,他开始跟小儿子说些家常话,或者一些回忆过往的幸酸事情,小儿子很满意地到外面去做事。
之后,他便在嘴边挂着这句话:我可以去看管那座老学校了,我再次成为它的主人。
不管它的过往有过多么辉煌,时间和空间总是在不经意遗弃某些物,就像那座老学校。它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已经有三十年了,屋檐上的黑瓦片,上面的裂痕张牙舞爪,像是要把所有的黑瓦都给撕得粉碎。下面的走廊也到处都是青草的摇曳姿态,那些齐人腰高的不知名的花草已经连成一片,组成了一条狭长的花草长廊。
屋子里面的蛛网与尘土,黑糊糊的窗户,再也看不清那块黑板,那曾经写下过青春和奋斗的金色的摇篮。
外面的空地上到处都是一片郁郁青青的象征着生命和荒凉的青草,中间裸露出来的一小块空地像是被扒了皮的死猫。它是刚被辛勤的农人们开垦出来的,要在上面种上东西等着收获。
天空,还是如洗的湛蓝,云朵没有做任何改变,只是看它目光不再是那些年时充满着期待和向往。
那些年的悲与喜,幸福与忧伤,生活的苦难与甘甜都有它的参与、有它的存在,或者可以说,老学校就是他的那段过去的岁月,就是他的生命和灵魂。
活着是为了什么?他时常在想这个问题。以前在想,得到的答案是,为这个社会做出自己的微薄的贡献。身为学校的一份子,那就把自己的汗水全都洒在这片肥沃和充满希冀的土地,滋润他们,让他们成长的更加完美。现在他还在想这个问题,得到的答案却不再像这样的空洞和无知。
时间已经过去,空间也快要不复存在,活着的目的到底有没有达到?如果一切都没有了,那么所谓的活着的意义还有什么意义吗?他需要证明给谁看?他能做给谁看?
在退休前他曾在这所小学里教了大半辈子的书,这些岁月,他倾注了自己的一切。退休后他只能呆在家里,哪也不能去。闲暇的日子总是很多,他实在不知道剩下的人生旅程该如何去行走。一想到以后是带着遗憾和悔恨进入黄泉的,他的心里就会流下刺痛他的眼睛的泪水,他不愿给人看到他的软弱,他更不愿意就这么过。
但他无能为力。他没有解救的办法,现在有了这个职务,他也算有点事做。
夜里,他独自躺在年轻时父亲亲手给他做的大木床上,用母亲亲手给他缝制的老布被子包裹着自己苍老的躯体和疲乏的身心。无数个这样的夜,他都睡不着,他的屋子只有一扇窗户,但是月光从来不会洒进来。
他不看那些过去的照片,他甚至把她和父母的老照片全都用密码箱锁起来,然后把钥匙放在一个自己不能到达的地方,这样就可以让自己永远不用承受回忆和相思的苦痛。哦不,他不是一个这样懦弱不堪的人,他仅仅是认为过去的事、逝去的人没有必要成为今人的苦恼和烦忧。
只有在梦里,和自己无法控制的意识思维里,他才会不自觉地走进那扇大门,那背后的风景才会历历在目。所有的一切恍如一梦,大概就在昨天吧。
时光倒退到四十多年前,他还是一个二十几岁的有着远大报复的有志青年。那时候刚好文革结束,各项事业都转入正轨,包括教育事业。压抑在他心中好几年的大石头终于平稳落了地。他刚刚高校毕业,他一直都害怕他当不了老师。
他从五岁就在这所学校里读书,读到初中的时候就闹起了文革,他没法正常上课,天天去闹革命,当老师的不是把心思放在给学生讲课上,而是担心自己会被拉去批斗。他就一直担心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以后还能当老师吗?
对,他的梦想就是成为这所小学里的一名语文老师。这是他上一年级就在心里默默许下的愿望,后来,他还得到了他的父亲和母亲的支持,他的爷爷还夸他是个懂事的孩子,在旧社会孩子不读书长大了可就吃了不识字的大亏。
而他总是笑着回应说:“我喜欢教孩子,我更喜欢这所学校。”他说他对那所学校的感情很深很深。
总算梦想成真,他如愿当了一名乡村老师。当他接到小领导的任职通知书,他心中那膨胀的野心和欲望几乎快要把他给折磨死了,那些天来,他激动的好几夜都是在床上想着这件事度过的。他甚至都把十年后的事都想过了,自己的人生计划和美好未来都被规划了几十遍。
别的同事笑话他,这是三分钟热度,新老师都是这样。其实做任何事都是这样,一开始都是积极拼命的要死,没几天已过人就泄了气,也就那回事,俗话说变成了老油条,精于世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习惯了。
但是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做出了改变。他是特例,在一年多的教学活动里,他表现的最积极,各项活动和课业都是他教的那个班最好。不但成绩在全校名列全茅,在其他德智体方面,也并不停留在空头喊口号上,他们班的学生总会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言行习惯,未来理想等等,表现的十分完美,看起来就像不是来自这个学校的学生一样,这的确很与众不同。
他一如既往保持着对自己教学的高度兴奋和积极,没有半点懈怠和放松。学校领导喜欢他,重视他,其他同事也对他刮目相看。这个人的确有股劲,不是一时半会的。
那些年,他十分乐观开朗,与自己的学生和和同事领导之间无话不谈,虽然不同的人避讳也不同,但是对于他来说都是有什么说什么,说得很开心,很认真。这不是说他口没遮拦,恰恰是说他口里有金,因为他不会去伪装自己,他的脑子里没有什么别人喜欢抓住的小辫子。
他也热爱劳动,学校里的大小事务,家务事甚至农活,只要他能帮上的都得做一点。做任何事他都很积极,各项劳动当然不例外。
有一年冬天,很晚的时候他才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学校里出来,往家里赶。那个时段刚好是期末,他不但要帮助学生们做好复习工作,还得批阅试卷和备第二天早上的课。他做到很晚才完成了工作,顺便把自己的那间狭小的办公室打扫了一遍。
那晚很冷,头顶的月亮很亮,像是一块铁硬的冰块,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寒。他双手合成筒状,低着头,蜷缩这身子一步一步走在宁静的乡间小路上。路上的行人寥寥,他仔细地倾听着很脆的踩雪声和寒风的呼啸声,这两种声音让他心里暖乎乎的。这样宁静安详的时刻,他是最喜欢的。
回到家,他看见年迈的父亲戴着老花镜坐在小凳子上编竹篮,母亲送上来的热饭菜也没来及接过来就去帮忙。他哈着白气说:“这竹签最容易刺破手指,我眼睛利索,让我来。”
父亲笑了一声:“傻孩子。”
他也笑着,几下子就在昏黄的灯光下编完了竹篮,搁在一旁。母亲随后端来的热乎乎的饭菜,说:“孩子,明后天跟我去相亲,那个女孩很不错,去见见!”
他接过饭菜,不回答,愣愣地扒了几大口,然后才抬起满是米粒的下巴,傻笑着说:“明天有课啊。”
母亲知道他用这招搪塞,笑道:“那就我领她到学校里见你,你是大姑娘,你不见人,人家见你,这总行了吧?”
父亲也咯咯地笑起来,看来两人是串通好的。他没有拒绝,他的心里才不想拒绝呢!
果真,第二天上午,母亲就领着一个长得很标致的农村女孩大大方方地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他坐在办公室里,红着脸,半天都没有起身去开门。他知道这个时候敲他门的一定不是学校里的人,再加上昨晚母亲的话,他就预料到是女孩来了。哎哟,他倒真的成了大姑娘了,羞着脸,不敢让人家女孩子看。
他不知道,这一声声急促的敲门声成为了那些年里最动听最优美的声音,因为一段美妙的姻缘在这个声音响了不久之后就向他款款走来了。他感觉到自己是上帝宠儿,上苍和万物都在馈赠他,给了他所有美好的一切。
这样的人生还不满足吗?他笑着问自己。
但是他不知道,这个声音也成为了今后很多年里永未散去的噩梦,久久盘旋在他的梦里,似乎是要将他的灵魂和肉体统统带走。女孩成为他的妻子后只给他留下一段甜蜜的日子和两个儿子就匆匆撒手而去,那些天,他说了一句很泛滥的话:我把眼泪都哭干了。
他不愿再想起她的那张可爱漂亮的脸,一想起就会做噩梦,醒来后整个人就像在鬼门关里走过一圈般,对活着已经感到恐惧。他感觉到自己的身躯早已经随着她的身体被埋入深深的地下而进入了另外一座坟墓,只是还有一个活着的灵魂。如果灵魂也不存在了,他就会看到她。
那个声音带来的噩梦就是蚕食他灵魂的尸虫,很快他就要变成一具真正的白骨,去跟她厮守在地下。
文革结束后的短时期,他们村的生活还是像以前一样没有改观,贫困和落后像瘟疫一样席卷着这座小村落。许多人又一次感到灰心,对生活失去了新的希望。但他常常在心里说,天就算再冷上十倍,他都不怕,他还是高兴地迎接着生活的磨难,只要他是这所学校的老师,只要他是在为这所学校和他的家付出。
他说他不怕任何自然灾难和外界困难,这是在他的妻子和他的学校离开他之前说出的话。
他当然很热爱教师这个职业,这个信念不会动摇。他喜欢孩子,跟孩子几乎没有任何代沟和年龄和心理上的距离。他总是想方设法的多教点东西给孩子,除了教会孩子们课本上的东西,课外的东西他也会抽时间多教一点。在他的少许的闲暇时间里,他都是用来读书的,把自己读的课外书在课余时间理讲给孩子们听。
不过,他最喜欢做的,还是和孩子们一起朗读课文,他喜欢听到孩子们那如铜铃般甜美的声音。
除了在教室里教孩子读课文认字写字以外,他自己常常与学生们一起站在教室门前的空地与他们的一块读课文,和他们一起做游戏,甚至参与孩子们的小组讨论,把自己当作一个他们一样大的孩子。
孩子们很是热爱这位面目清秀,身材微瘦的男老师,说他是个开心果,又说他是一个整天嘻嘻哈哈的长不大的大男孩。听到这些评价,他的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他很喜欢朗读课文,也喜欢让孩子们自己来朗读。他说读课文能显示出一个人的底气,暗含着这个人的气质,更是对他未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有一些诏示。这些道理孩子们都听不懂,但是他们都喜欢老师参与他们读课文。
后来,他有了胡子,身子也更矮瘦,背也驼了,父母都相继去世了,而他的儿子也都长大了。许多事都在改变着,改变了,就不会复原。
妻子没有了,父母没有了,青春也没有了,只有两个儿子,和自己一副渐老的身躯,他感到有些茫然和手足无惜。
原来,他并不是战无不胜,他笑自己。
他说他永远都喜欢听他们郎朗清脆犹如铜铃般的读书的声音,这让他觉得他没有老去,而是十五六岁的正值青春年少的孩子。只不过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泪在酝酿。他依然热衷于自己的工作,但他的话渐渐的变少,曾经在孩子面前活跃的身影也平静下来。他突然变得很沉闷,不愿意活动和说话。
孩子们长大了,像树顶鸟窝里的鸟儿,扑扑双翅,飞离了这座小学,去往更高更远的他看不到的远方。
新的学生把他当作其他的老师一样看待,的确,他没有了 ,变得慵懒和怠惰,他跟其他老师没有两样。他和新的学生之间没有了感情。
他开始麻木和呆滞,直到现在有了这个职务,他才有了恢复。
也许身在其中无法感觉,但只要稍微一做比较,他就会发现,他周围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自己也慢慢变成另外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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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 2012-05-14 21:14:48 人的一生会经历很多事情,人的一生也总是不可逆转的走向衰老与孤独,这样的时候,往日的光鲜与热闹即是一种幸福的回忆,也是一种磨人的痛苦。 秋水横波远8 62 91 7宝宝健脾胃什么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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